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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论文曾是高校毕业评价体系中一项硬性要求，但近年来，这一状况正在发生变化。2025年1月1日正式实施的学位法首次以法律的形式明确“实践成果”与“学位论文”同为学位授予依据，从制度层面打破了“唯论文”的评价标准。近日，有媒体统计，目前至少有59所一流高校更新了学位授予办法，其中25所已有首批以实践成果毕业的硕博研究生。

华东师范大学有36名文科研究生凭借小说和实习经历等成果获得学位；中国农业大学有5名研究生通过创制小麦肥料，在大田实验中实现降碱稳盐、提高产量和效益而获得学位；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有7位硕士和1位博士以实践结果申请获得学位……这些高校的案例表明，毕业评价方式的多元化，正在从政策文件走向具体的培养实践。

“唯论文”之所以受到广泛讨论，不仅因为它在一些地方催生了论文代写等灰色产业链，滋生了部分学术不端行为，也在于这一方式过于单一，违背了人才培养的初心。然而，当前大多数高校仍持观望态度。对于这一现象，有观点批评高校观念保守、改革迟缓。但一旦失去了发表论文这个操作相对简便、量化程度较高且学校管理成本较低的评价工具，高校将很难找到另一个同样便于把握的尺度，若彻底摒弃这一评价方式，高校在行政管理与学术考核上将面临不小的压力。这不是个别院校的守旧，而是在整个教育评价体系转型过程中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。

不难发现，改革的最大难点在于“破”后如何“立”。以实践成果申请毕业的思路固然合理，但对高校而言，这意味着需要用更加复杂、专业且耗时更长的同行评议，去替代过去相对统一的论文评价标准。比如，如何界定一项实践成果的学术价值？如何评价一篇4万字的文学作品与创作谈的文学性，以及作者对生活、社会的思考？甚至如何防止评审过程中出现人情因素干扰与自由裁量漏洞？实践成果的认定标准、评审流程、量化细则等在多数高校仍是待解课题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高校的观望不仅是一种求稳心态，也是一种在缺乏成熟标准时的谨慎选择。未来，高校需要构建更加精细的同行评议机制，可能也要承担被质疑评审公正性的风险。

从试点的经验来看，首批以实践成果毕业的学生往往需要承担更多的工作量。比如，天津大学首批以实践成果获得硕士学位的学生表示，虽然没有写传统论文，但也完成了上万字的研究报告、两项发明专利和一篇SCI论文，她直言：“如果这叫轻松，我宁愿选择更有挑战的路。”而同校机械学院另一位硕士，因感觉难以达到实践成果标准，退回到传统论文“赛道”。

归根结底，破除“唯论文”不是改革的目的，构建科学多元的人才评价体系才是根本。在一部分高校管理者为“尺度”而困惑时，政策层面可以出台更加细化的实践成果认定标准和操作指南，让高校在制定本校规则时有据可依。同时也应在一定时期内给予高校适当的探索空间，允许在部分学科试点先行、积累经验。更重要的是，推动形成学术共同体在实践成果评审中的专业共识，让同行评议真正发挥权威作用。

（作者：章清）